面对面交谈确实只有堵车那一回,可私底下,从温酒毕业回来开始,沈淮远每天去公司都会特意绕路,卡着时间经过温酒上班的公司,远远见她一面。
风雨无阻。
“好了。”徐父喝止她,“夫妻一体,信任是基础,我在外应酬喝醉,你妈妈怀疑过吗?温酒这几年见淮远次数一把手数得过来,有孕纯属无稽之谈。”
温酒下楼正巧听见最后一句,心头酸得发胀。
徐父是标准严父,话少,不苟言笑。
没想到会是徐家唯一一个信她的人。
白瑛也进门。
两人凑在侧位的沙发上,温酒背着手,白瑛在她手心写字,“京城不通。”
温酒一瞬紧绷。
白瑛又写,“市一院可以。”
温酒垂下眼,迅速思考对策。
市一院的妇科主任买通了,代表她体检无碍,但随后就是薄先生诊脉这关,徐卿寒没有提及薄先生什么时候到南省。
有可能是明天体检,也有可能推迟。
今天晚上,她必须想办法弄清楚。
“婚期我会再找大师想办法。”沈淮远目光隐晦扫过温酒,压抑又潮涌,“但我希望徐家能答应,以后不会再有查我行踪,胡乱攀扯的事出现。”
徐卿寒一直不出声,望着沈淮远,又望温酒,再接收到徐文菲求救的视线。
“任何一段关系出错,都不是单纯一方的错误。”他从沙发上起来,目光发凉又严峻,“是你没有给足菲菲安全感,遇到问题不耐逃避,漠视她的不安,用冷暴力惩罚她,我是否有冤枉你?”
徐文菲双眼爆红,哥哥一如既往是她最坚实的后盾。
温酒却心如刀绞,徐卿寒给徐文菲多少好,给她就有多少坏。
沈淮远没给的安全感,他帮徐文菲全从她身上讨回来。
这一刻,沈淮远与她心意相通,冷声质问,“所以你这个当哥哥的,就要替折磨别人?我是男人,名声已经坏过一次,温酒呢?她也是你妹妹,你对她难道没有一点兄妹情谊吗?”
“没有。”徐卿寒神色犀利又阴郁,“血脉不同。”
没有。
血脉不同。
温酒握着拳,这话徐卿寒多次提过,可这一次,是首次在外人面前公开态度。
这么决绝果断,毫不迟疑,狠得她的心脏发颤。
“抱歉,是我失礼了。”她拽白瑛上楼。
背后是掉针可闻的寂静,她感受到所有目光集聚后背,看她落荒而逃。
“徐卿寒有病吧。”白瑛反锁门,气得捶墙,“还有你爸妈,直到咱们上楼,没人替你反驳一句。”
温酒心底刚因徐父有点热乎气的冰窟,几分钟的功夫冰冻更深。
她蜷缩在沙发上,勉强支着精神,“薄先生那边,到底什么情况?”
提起薄先生,白瑛愤懑一滞,面上带出深深疑惑,“徐卿寒投资薄先生中成药项目两个亿,其中一个亿是因为你。”
温酒不解,“为我什么?”
“为你免受针灸痛苦。”白瑛观察她神情,“他坚决要治好你的病,还怕你受疼,会不会他还在乎你?”
“可能吗?”温酒冷声冷气,“刚才他那样子,你也看见了,像有一丝一毫的在乎?”
别说在乎,那绝情冷漠的神态,放到仇人身上也不违和。
白瑛一时无解,“那他这一个亿是为什么?”
“你觉得呢?”
“他……他……”白瑛脑海没有一星半点徐卿寒对温酒好的画面,来解释他为温酒花一个亿的行为。“他不会真神经病了吧。”
“应该是为了联姻。”温酒四肢虚浮,“他最近总提到我婚事,治好我才能给徐家带来回报,至于免受针灸,巴掌打了给颗糖,甜甜我,我才能心甘情愿为徐家做事。”
同时温酒清楚,一个亿真金白银砸下去,薄先生那边机会渺茫了。
室内一时寂静,愈发显出温酒喘息无力又艰难。
白瑛沉默听了半晌,只觉徐家空气中,风霜刀剑严相逼,四面楚歌,温酒是囚徒困兽,而她只能生生看着,束手无策。
“你准备怎么办?”
“走一步看一步。”温酒仰头靠着沙发背,凝望天花板,“我今天先探明薄先生来南省的时间,如果就是明天,只能在体检前,想办法见薄先生一面。”
再缥缈稀薄的希望,温酒还是想争一争。
白瑛觉得即便能见面,机会也渺茫,只是眼下有希望,总比等死强。
她还要准备明天温酒抽血作假事宜,没有多待。
下楼离开时,发现客厅已经其乐融融,徐文菲面带甜蜜邀请沈父留下用饭。
沈淮远先一步应许。
迫不及待的样子,白瑛直呼刚才走眼。
而她走后,三楼走廊突兀出现一道影子,轻轻停在温酒门口,敲了敲。
温酒开门,仅仅一道门缝,影子跨出一步,强行挤进去。
门立即合上。
沈淮远颀长的身形抵着门,笔挺清俊,却悲沉愤怒,急促地喘息,眼睛直逼温酒,像沸腾的岩浆,一瞬喷发。
“四年前,你不是自愿的,对不对?”
“是徐卿寒逼你的,你心里还有我,是不是?”
温酒没想到来人会是他,措手不及骇在那。
“私奔那天,那个电话——”
“都过去了。”温酒抢断。
当年双方父母捉到沈淮远酒醉欺负徐文菲,现场衣物撕碎一地,床上还有徐文菲的处子血,他百口莫辩。
只有温酒信他没碰徐文菲,可两人前脚找证据,后脚徐卿寒就做主退了她的婚。
等温酒千万百计,问松了酒店侍者的嘴,徐沈两家已经重新定下沈淮远和徐文菲的婚事。
沈淮远激烈反抗过,被徐卿寒联合沈家父母镇压,沈淮远没办法了,要带她私奔。
私奔那天恰逢台风登陆,狂风暴雨折断树木电线,满城没过小腿的积水,根本无法出行,沈淮远无奈推迟一天。
温酒接完电话,在房间继续收拾行李。
徐卿寒一身寒气闯进来。
后来台风停了,温酒赤身裸体,哆哆嗦嗦,濒临崩溃。
徐卿寒将她扣怀里,盯着她给沈淮远打电话,说她舍不得家人,吃不了苦,不愿跟沈淮远瞎胡闹了。
祝他跟徐文菲,订婚快乐。
“过去的事,都过去了。”温酒垂下眼,平定情绪,“现在我对你,没有多余的想法。”
“是没有,还是不敢有?”沈淮远俯首凝视她,“你怀了徐卿寒的孩子。”
他如此肯定。
温酒头皮一瞬间炸开,坚决否认,“没有。”
“集安路芸柠茶餐厅,我在隔壁。”
于此同时,楼下。
“淮远呢?”徐文菲问。
“好像上楼了。”身边佣人也拿不准,“我看见沈公子往楼梯方向去了。”
徐文菲一惊,沈淮远来徐家多次,疏淡客气得很,从来不会主动上楼。
她目光扫过二楼,静寂无人。
再往上,温酒房门隐约露出一丝微光。
贱人,果然不安分。
她夺路奔上楼梯。